金沙遗址现已出土玉琮２４件,是目前我国出土玉琮最多的商周时期遗址,为玉琮的研究提供了极难得的实物资料。本文拟就金沙玉琮的年代与性质进行初步探讨,以就正于方家。
玉琮的形制
金沙遗址的２４件玉琮多为透闪石软玉,器表色彩丰富,部分玉琮透闪石滑石化现象十分严重,已失去了玉器光滑细腻的特点。器形均为方柱体,分为３型。
Ａ型 ２件。为多节刻纹玉琮。器外表中间开竖槽,器身分节,每节上雕琢纹饰。选料精良,制作精湛。分为２型。
Ａａ型 １件（２００１ＣＱＪＣ∶６１）。青玉质,半透明。整器呈上大下小的长方柱体,射孔用管钻法上下对钻而成,两端略大,中部略小,孔壁平整光滑。全器分十节,每节的每一角上都有一简化人面纹,由两条平行的长方形凸棱表示羽冠,一大一小２个圆圈和２个小三角形以表示眼睛,眼睛的下方凸起的短横档表示鼻子,其上有细琢而成的卷云纹。全器共４０个人面纹。在玉琮一面的上射下端还阴刻一人形图案,人体肥胖,头戴冠饰,双臂平举,双腿叉开,长袖飘逸。臂上有一上卷的羽毛形饰。该器平滑光润,制作十分规整。器表尚残存有少量铜锈,孔中还残存部分象牙,由此推测该玉琮出土前与铜器、象牙埋藏在一起。高２２ ２、上宽６ ９、下宽６ ３厘米［１］。
Ａｂ型 １件（２００１ＣＱＪＣ∶１）。玉质灰白,不透明。器表以黄色沁斑为主,另有少量的黑、褐色沁斑。长方柱体,上下射大小一致,射孔上下对钻而成,孔壁经过精心打磨,十分圆润光滑,射孔为十分规整的圆形,射厚也基本一致。全器共分四节,每节上、中、下部各阴刻一组平行直线纹,每组三道。整器制作规整,打磨光洁,未见使用痕迹。高１６.６、宽约１１厘米。
Ｂ型 ２１件。为单节素面玉琮。短方柱体,为金沙玉琮的主要形制。这类玉琮所用材料不精,加工也较为粗糙,有的还可见钻孔时的台痕。分为２亚型。
Ｂａ型 １２件。孔特大,整器较方正,高度略大于宽度。又分为２式。
Ⅰ式 １件（２００１ＣＱＪＣ∶６５１）。八角形射口,壁较厚。器表有黑、褐、黄色沁斑及白化现象,器内外都经过打磨。高８ ４４、宽６ ８７厘米。
Ⅱ式 １１件。圆形射口,壁较薄。标本２００１ＣＱＪＣ∶１７７残。器表有黄、绿、黑沁斑。上下射大小相同。制作规整,打磨光滑。高８ ５、宽约７ ３厘米。
Ｂｂ型 ９件。器形更矮小,短射,高小于宽。孔较小，器壁较厚。又分为3式。
I式 2件。八角形射口。标本Zoo1CQJIT8104⑩:l射口极矮。整器滑石化现象严重，已失去玉器的光泽。高5.3、宽6.1厘米。
Ⅱ式1件(Zoo1CQJ 1 2D2:8)。射口呈不规则圆形。器表呈深紫、黄、黑色沁斑。高4.1、宽4.3厘米。
Ⅲ式6件。圆形射口，壁薄。标本200ICQJC:712器表有褐、黄、黑色沁斑。射口呈圆形，器外壁不甚规整，一面有一道凸起，为台痕。两侧有细密划痕。孔壁内有管钻的旋转痕及两面对钻时的错位台痕，高3.9、宽5.2厘
米。
C型 l件(ZoolcQJc:556)。单节，素面，扁矮，近镯形。灰白玉，质地坚硬致密，器表有黑色沁斑和铜锈沁斑。通高2.6、宽5.9厘米。
玉琼的年代与性质
目前发现的金沙遗址玉琼均出土于I区的“梅苑”东北部地点，该区域是一处宗教祭祀区，时代约当商晚至春秋早期。其中有12件是从机械开挖的土中清理出来，另外12件为发掘品，主要出自于第7、8层及其下的遗迹单位中，仅1件出于第12层中。有4件为Ba型11式，2件为Bb型I式，1件为Bb型11式，5件为Bb型111式。从现在的发掘情况看，第7层出土的尖底杯、圈足罐、高颈罐等与十二桥文化一期晚段的相同或相近，其时代当在西周前期，第6层出土遗物以敞口平底罐、夹砂陶、泥质陶尖底杯为主，和十二桥二期文化出土的同类器物相似，其时代约当西周后期至春秋前期。第12层出十陶片极少.器物主要为金器、铜器、玉器和象牙，器物的形制与广汉三星堆两个器物坑出土器物相同或相似，时代当在商代晚期。因此，我们认为这批玉琼埋藏的年代上限应不过商代晚期，下限可至西周早中期。
1.B、c型玉琼的制作年代
商代玉琼过去主要发现于河南殷墟妇好墓、江西新干大洋洲商代大墓以及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其器形普遍较小，多单节，上下大小基本一致，制作多不规范，殷墟妇好墓共出土14件玉琼，大致有两种形式，一种形体较高，四角雕出凸棱，射亦较高;另一种为矮体短射，在四角凸棱上饰蝉纹，有的还配以横竖的阴线纹或几何纹。江西新干大墓中出土的一件玉琼为圆形，分二节，四角都有突棱形成对称的弧面，其上浮雕蝉纹，两端上下各刻阴弦纹三周，中间各刻阴弦纹二周。广汉三星堆遗址也曾发现有几件玉琼，其中1929年出土的一件刻纹玉琼较矮，其外侧面刻有三道平行横线和二个圆圈，正中下端有一弧线，似为另一圆圈的残余部分。三星堆一号祭祀器物坑中出土一件，为短体素面，不分节槽，八角形射口。此外，三星堆博物馆展品中的一件玉琼，仍为矮体，器中间分出槽，但四角不分节，仅在器上刻出三组平行直线纹。陕西长安丰镐张家坡西周墓地出土的玉琼(M170:197)，也体形较矮，不分节开槽，饰有西周时期流行的鸟纹。河南三门峡 国墓地出土的一件玉琼(M2001:673)，外形已近瓶形，并已全无纹饰。
金沙遗址出土的大多数玉琼的材质普遍内部结构疏松，质地较差，滑石化现象十分严重，这在其他地区的玉琼中极为少见，应为本地制作。其中B。型玉琼的中孔特别大，琼壁极薄，特别是射口呈八角形的玉琼，特征鲜明，在三星堆一号器物坑中也有发现，可能是蜀文化所特有的玉琼，在金沙遗址特别流行，在礼器中占有特殊的地位。其制作年代当与遗址的年代相当。Bb型玉琼均较小，射孔也较Ba型小，器壁较厚，和商周时期玉琼的总体风格相近，而又区别于西周中晚期玉琼的形制。
Cc型玉琼的形制更矮，近似于筒形镯。这种形制的玉琼见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三星堆出土的一批玉器中，河南平顶山应国墓地中也有出土。推测C型玉琼的制作年代与遗址的年代接近，为商晚至西周。
2.A型玉琼的制作年代与文化性质
A型玉琼具有良诸玉琼的基本特征，但在形制上又有明显的差异。
我们认为Aa型玉琼是辗转流传下来的典型的良渚文化晚期玉琼。首先，玉琼的形制和江苏武进寺墩、吴县草鞋山、上海青浦福泉山等良渚文化晚期遗址出土的玉琼形制如出一辙。第二，玉琼上的简化人面纹也与上述遗址玉琼上的纹饰基本相同，具有良渚文化晚期玉琼纹饰的特点。草鞋山玉琼上的纹饰是“上方以两条平行凸起的长横棱表示羽冠，中部管钻两个圆圈表示眼睛，下方转角上的凸横档表示鼻(或嘴)。福泉山Ⅰ型玉琼(M65:50)分二节，其中上节饰的人面纹是在二条横棱下以重圈作眼，眼的两侧各加一条短线表示眼睑，再下有短棱鼻，鼻上细刻直横弧线和云纹组成的几何形纹饰。寺墩M3出土的多节玉琼，一般都以两条凸横棱、圆圈、凸横档组成简化神面纹。金沙这件玉琼的纹饰与上述良渚文化晚期玉琼上的简化人面纹十分相似。第三，金沙这件玉琼的上射上刻划有一人形图案，类似的图案见于美国弗利尔博物馆藏玉璧和玉镯、首都博物馆藏玉琼、法国巴黎吉美博物馆藏玉琼上的刻划符号。朱乃诚先生认为“这些刻符很可能是反映着良渚文化中晚期的祭祀形式及其涵义”。李学勤先生《论金沙长琼的符号》一文指出，弗利尔博物馆所藏这种玉臂圈的形制和良渚文化的福泉山、张陵山出土的筒形器一致，金沙玉琼上的符号与美国弗利尔博物馆所藏的一件玉臂圈(玉镯)上其中一处符号更是大致同形。第四，从雕刻工艺上看，Aa型玉琼上的人面纹和良渚文化玉琼上的人面纹的琢刻技法相同，眼睛用管钻，三角形眼角和鼻部的微雕、表现羽冠的平行直线纹饰和良渚晚期玉琼的制作手法几乎完全相同。第五，金沙遗址出土的玉材以透闪石软玉为主，材料内部为白色、灰色、浅黄褐的基本无色系列，但器物表面则大多呈现出红、紫、褐、黑等缤纷的色泽;多数不透明或半透明，内部结构多疏松，易风化，与其他地区所发现的玉器有较大差别。这件玉琼的玉质和金沙其他玉器的玉质有显著的差别，与本土材料有显著差异，可以认定不是本地制作的产品。第六，这件玉琼器表有较多的不规则划痕及沁痕，纹饰较为模糊，这些现象表明该器曾经被长期流传。在金沙和三星堆等遗址中，我们还发现有其他一些器物和现象可能也与良渚文化有一定的关系，如玉箍形器、玉凿、玉璧等。
我们认为Aa型玉琼是一件典型的良渚文化玉琼，其制作年代为良渚文化晚期，经过长期的流传而至成都平原，在商代晚期至西周早期埋于金沙遗址。
Ab型玉琼是一件仿良渚文化玉琼的本地产品。第一，其形制与典型的良渚文化玉琼差异较大，而和商周玉琼的风格更为接近。第二，纹饰方面，该玉琼仅在凸面上阴刻9条平行直线纹，和典型良渚文化玉琼层次丰富的浅浮雕纹饰不同。平行直线纹常出现在二里头遗址、殷墟墓葬、三星堆器物坑等出土器物的柄部或扉棱上。三星堆博物馆展出的那件玉琼，器上刻划有三组直线纹。平行直线纹也是金沙玉器上最主要的一种纹饰,应是同一时期共同风格的体现。第三,这件玉琮器表色泽缤纷,内部材质疏松且透明度较差,和金沙遗址出土的其他玉器材质基本相同。第四,该器器表光洁,无使用痕,应是制作后不久就埋藏于地下的。这件玉琮虽然在形制上接近良渚文化玉琮,但在制作上它已趋于简化,其制作时代应明显晚于Ａａ型玉琮,是典型的仿良渚文化玉琮。参考金沙遗址的时代,推测其制作年代不会晚于商代晚期。
总之,金沙遗址目前出土的２４件玉琮中,既有典型的良渚文化玉琮,也有仿良渚文化玉琮,同时还出土了大量的商周时期玉琮。样式各异的玉琮在金沙遗址祭祀区域内的大量出土,一方面反映出良渚文化及其宗教思想对金沙遗址礼制系统的影响,另一方面反映了玉琮的发展演变过程,为研究古代用玉制度等提供了重要而丰富的实物资料。
朱章义，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
王方，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馆员]]>